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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登堂入室 很蠱人,也很危險的弧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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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登堂入室 很蠱人,也很危險的弧度……

北城區貧民窟, 整個城市裏最混亂的地界,三教九流,魚龍混雜, 骯臟破敗的街道上,每一個行走的男男女女都緊緊攏著雙臂, 腰背佝僂, 苦相從骨子裏漫出, 一直映照到臉上,就連看人的目光也是閃躲不已的。

道路邊的房屋大多年久失修,風一吹就會發出即將倒塌的“吱呀”聲, 偏又像頑疾一樣繼續掙紮在這裏,久而久之已經不能算作房屋, 充其量就是個棲身的巢穴, 收留著被貧窮糾纏的游魂和野獸。

往裏走一點, 是家還算牢固的廢品站, 一個又瘦又黑的小老頭住在裏面, 沒人知道老頭究竟多大了, 只記得他臉上還沒那麽多皺紋時就來到貧民窟了,也沒人願意關註他的來歷——那並不比一塊發黴的面包更有吸引力。

印象裏, 老頭似乎介紹過自己的名字, 但因為太拗口了,貧民窟裏的人就管叫他“西老頭”, 畢竟那家廢品站就在西邊。

“哎喲, 那群天殺的龜孫,下次看我不狠狠揍他們一頓。”

破舊小屋裏,老頭一邊心疼地念叨,一邊往眼前小孩青青紫紫的胳膊上塗藥。

聞聲黑發小孩非常不讚同地皺起了眉頭:“你別去惹他們, 忘記上次被推倒摔了腰嗎?”

“嘿,”老頭悻悻地嘟囔,“年齡不大,管得挺多,個頭不大,眉頭老高……”

小孩翻了個無語的白眼,制止了老頭繼續上藥的動作:“好了,省著點用吧。”

老頭嘆氣,問一句“還疼嗎”,小孩只沈默地搖了搖頭。

貧民窟裏棄嬰不少,但沒幾個能平安長大,因此現在還活蹦亂跳的,背後至少都有幾個靠山,相比之下,被一個收廢品的幹癟老頭收養長大的小孩,絕對是食物鏈的底層,即便他大多時間都待在廢品站裏翻看西老頭給他找來的廢棄書籍,也有無聊到極點的人會闖進來找茬。

好似欺負一個更困窘的人,就能顯得自己高他一等。

轉身從廢品堆裏翻出一個小鐵盒,小孩遞給老頭:“換個地方藏吧,他們今天沒有找到,後面肯定還會再來的。”

生銹的餅幹鐵盒裏,是老頭賣廢品攢下來的零錢,看著又一個人靜靜坐在角落翻閱書籍的小孩,老頭摸摸鼻子:“那個,小十七啊,你有沒有想過,去交兩個朋友啊?”

小孩從書本裏擡起頭來,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:“不想。”

“哎呀,我知道那些龜孫都挺壞的,但你往外面多走一走,還是有幾個不錯的孩子,可以試著交交朋友嘛,”老頭勸著,“我每天出去收廢品,你待在這裏也沒個人可以說話,多無聊啊。”

“不無聊,”小孩翻過一頁書,“你可以和我說話,還會教我認字。”

老頭只是笑:“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?”

黑發小孩的動作停住了,指尖無意識刮蹭著書角。

搖搖欲墜的吊燈,斷成幾截的木板,在水裏泡爛的紙片,一種名為“沈默”的觸角從這些頹圮邊緣延伸出來,逐漸擠滿了整間小屋。

老頭又是嘆氣,想說點什麽安撫一下人孩子“脆弱的心靈”,卻見那雙沈靜明亮的黑眸自幽暗中擡起,專註至極地望來。

“我會去找你。”小孩認真回答著。

老頭一時楞神。

又認真想了想,小孩補充道:“只要你別去太遠的地方,我就一定會找到你。”

渾濁老眼裏湧過清明,似悲傷,似遺憾,無數難言覆雜的情緒最終都化作哈哈大笑,笑著笑著,老頭咳嗽兩聲,表情陷入了某些回憶:“小十七啊,老頭我好像還沒跟你講過,我當初是怎麽見到你的吧?”

“要說老頭我的前半生啊,也沒什麽可提的,妻離子散,失敗到了極點,最後也只剩肚子裏這點墨水,那天不知道病了還是怎麽的,渾身難受得要死,我也不想動了,想著這麽死了也算解脫,”他感慨一聲對上小孩安靜的黑眸,“但我看見了你。”

“你當時也才三四歲還是四五歲的模樣吧,不知怎麽被丟到了這裏,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兒,被那群龜孫子欺負了也不知道吱聲,我把你帶回來後,當天夜裏你就發了高燒,在貧民窟,燒成這樣基本就算完了,誰知道第二天你竟然熬過來了,多神奇呢……”

老頭長嘆一聲:“明明決定天亮就和那些垃圾廢品爛在一起,但給你餵水的時候,我忽然覺得,嘿!老頭子我這一生好像也沒那麽失敗,還是有點意義的,忽然就沒那麽想死了……”

“所以十七啊,”他笑著,臉上每一條歲月留下的皺紋都透著祥和平靜,“是你救了我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找不到我,那就別找了,老頭子我累了,躺下來休息會也挺不錯的,會有更值得抓緊的人或者事情在前面等著你……”

“如果有一天,你也覺著什麽‘還有點意思’……哎呀,那就太好了。”

……

……

*

從圖書館到桐花別苑打車需要一個多小時,席昭閉眼小憩了一會,在明快的閑談聲中竟然靠著睡著了,不過到達目的地前他就已經醒了,黑眸輕斂,眼底翻滾著只有自己才懂的情緒。

前座的嘰嘰喳喳還沒結束,席昭稍微聽了一下,發現司機大叔已經開始和路驍聊起了育兒經,某位連戀愛估計都沒談過的路同學還說得頭頭是道,就差順著司機大叔來一句“我家那孩子也是這樣”。

席昭:……

這也算種強悍的天賦吧。

至少席昭做不到叭叭一個多小時,話題還不帶半點重覆。

下了車,路驍胳膊挎著大書袋,懷裏抱著小蛋糕,正用新換的手機讓他家beta特助幫忙傳達一下“去朋友家住兩天”的消息,渾身的興奮勁擋也擋不住。

“搞定!”纏著繃帶的那只手也不消停,胳膊肘推推席昭,興沖沖地說,“給個你家的具體地址唄,我下單買點東西送過來。”

席昭瞥了他一眼:“你確定要來我家住?”

“當然!”路驍瞬間警惕,皺著鼻子盯著席昭,“你不會現在想反悔趕我走吧?告訴你,我不走哦!”

說著還往席昭身邊更加湊近了些,好像只要席昭一有反悔的念頭,他就會整個人都掛在席昭身上,纏也要纏進家門!

席昭倒沒反悔,只是語氣頗有些意味深長:“那既然來了,就得遵守我的規矩了。”

路驍剛想反駁一句“我怕什麽”,可當雙層別墅的大門在眼前打開,黑發少年站在臺階之上對他說“進來”,他心頭仍止不住地顫了顫。

回到自己家中的席昭好像有什麽不太一樣,準確來說,是更慵懶隨意了些,與此同時,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侵略感也愈發強烈了。

——像歸巢的野生獸類,因為知道自己的地盤上絕不會有什麽超出掌控的東西,所以無需收斂危險氣息,而能夠被帶進這裏的……

都是不自量力的獵物。

進門之後,席昭先脫了短西服外套,擡手掛在玄關衣帽架上時,白襯衫貼出腰腹間流暢的肌肉線條,黑眸從路驍身上掠過,依舊是那種沒有完全擡起眼皮,自上而下掃來的看法,眼底帶著些戲謔,和一種令人腿軟的輕佻意味。

“隨便坐吧。”

路驍不自覺咽了口口水。

直到在沙發上坐下,看著去餐廳給自己倒水的背影,他才終於意識到,這裏是完完全全屬於席昭的地盤,不像學校的宿舍,501隔壁就是他的502,來到這裏,他完完全全沒有餘地可退。

呵呵,其,其實也沒什麽好怕的對吧?

總不至於有人回家還要帶著學校裏的戒尺吧?路驍相信,只要不看見那把用黑胡桃木做成的尺子,他就什麽也不用怕!

堅強!

“我父母常年都在國外,除了定期會來做飯打掃的阿姨,這裏基本就我一個人住,”席昭將玻璃杯遞了過去,“樓上有不少客房,待會你可以自己選一間。”

“哦,”路驍接過水杯下意識問到,“那你晚上睡哪?”

黑眸非常奇怪:“我當然是睡我自己的房間了?”席昭笑了一聲,“你是想和我換還是晚上跟我一起睡?”

“咳咳咳咳咳!”路驍差點沒被自己嗆死,“不不不不!我可以自己睡!!!”

“哦,真厲害呢。”

路驍:……

出租車上司機誤會的那聲“小情侶”忽然又跳到了耳邊,路驍後知後覺有些不自在起來,但看著依舊從容,正站在冰箱前查看還剩什麽菜的席昭,這人似乎半點都不放在心上。

路驍小小松了一口氣。

“小情侶”什麽的也太尷尬了,他們兩個都是貨真價實的alpha啊,明明就該是好朋友好兄弟才對!

誒,這麽說,晚上是不是一起睡比較好?不都講什麽“抵足同眠”最能加深兄弟感情嗎?

而且,他長這麽大還沒試過和好朋友睡一張床呢!

小路同學突然激動起來,並認真思考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。

……

尚不知道某人為了“加深友誼”,正尋找著合適的恐怖片,打算晚上借機跟他來一場“alpha之間的真情對談”,席昭開始準備晚餐。

耽擱至今,天色已經漸漸暗了,在裏斯克林養成的作息也讓他習慣早點吃飯。

黑眸瞥過沙發上盤著腿興奮玩手機的某人,席昭勾了下嘴角。

當然,晚餐結束後,就該是另一個環節了。

真以為他就這麽簡單放過了?

怎麽可能。

……

阿姨留下的都是現成的菜肴,煮點飯,稍微熱一熱就能吃。

晚餐結束後,路驍訂的東西也都送過來了,他選了別墅二樓靠近樓梯的一間客房,席昭給他纏繃帶的那只手包了層保鮮膜,他就這麽抱著衣服哼著小曲去洗澡了。

沒錯!小路同學很清楚,他如果直接和席昭說“要不今晚我們一起睡吧”,席昭肯定立刻就把他丟出房門,搞不好還會給他一個“你又在抽什麽風”的眼神,所以他決定洗完澡去找席昭看恐怖片,看著看著,這個天不就聊起來了嘛,聊著聊著,這個點不就很晚了嘛,再來幾句感人肺腑的“真情剖白”,“抵足同眠”的成就還不是輕輕松松達成?

啊!我可真是個天才!

今晚以後,他就可以驕傲地挺起胸膛,摟著席昭的肩膀(此處或許要踮個腳),對想跟他搶朋友的人說,你懂什麽,我們可是睡過一張床的好兄弟!

此等情誼,豈容爾等插手?

一邊洗澡,一邊在淋浴頭下“深情”演繹腦內劇場,如果不是因為在別人家裏不太好意思,路驍真想高歌一曲“兄弟抱一下”。

抱著如此愉悅的心情,他邊擦頭發邊從浴室中走出,剛一擡頭,臉上的笑容就僵在了嘴角。

室內的暖色燈光下,黑發少年正坐在床邊看書,席昭微微低著頭,光點在眼睫末梢翩躚躍動,又於眼瞼灑落一片深邃陰影,平光黑框眼鏡架在高聳鼻梁上,冷白皮膚襯著一點殷紅小痣,整幅畫面可以說賞心悅目。

路驍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,一半是因為坐在床邊的人,另一半,是因為席昭放在手邊的東西——

一把二指寬的亞克力透明尺子。

左手被戒尺印下的痕跡早就消退了,但路驍不會傻到以為,眼前這把亞克力尺,就單純只是用來教他畫圖的而已。

聽見動靜,席昭擡頭笑了一下,很蠱人,也很危險的弧度。

放下書本,修長骨感的手指拿起這把亞克力尺,在掌心輕輕敲了敲,因為尺子的材料特性,所以能清晰看見每一條掌紋的蜿蜒,以及瑩白指尖用力緊握時,微微漫出的紅意。

“沒想過月假你會住到我家來,所以就沒帶學校發的升學禮,不過,還好家裏也有可以替代的東西。”席昭語氣很輕,黑眸彎著,裏面的溫度卻是涼的,冷的,熟悉的壓迫感再度侵襲過來。

喉嚨幹澀,路驍攥緊了身上當作睡衣的寬大T恤,浴室裏的熱氣在這一刻仿佛全都灌進了身體,腦袋一陣陣發懵,他幾乎想轉身逃跑,腳步卻又被死死被定住。

“路同學,也該算一下我們之間的賬了。”

路同學虛弱擡了擡纏著繃帶的手,磕磕巴巴地說:“可,可我的手,現,現在好像不太方便……”

“不是還有另一只手嗎?”席昭胸膛震出一聲輕笑,黑眸看過眼前的人略微帶著潮氣的衣角,以及松松垮垮的睡褲。

“或者今天,我們可以換個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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